平时这条路上车流不断,公交车靠站时气刹一响,整条街都跟着抖一下。私家车挤在早高峰里,喇叭声此起彼伏。可到了高考这两天,所有声响都被收走了。我注意到一辆白色两厢车,后座放着一箱矿泉水,车主摇下车窗问志愿者能不能往前挪一点。志愿者摆手,他就退回去,挂上倒挡时倒车雷达嘀嘀响了三声,那声音在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楚。汽车在这里失去了赶路的功能,变成一个个等待的坐标。
我小时候对汽车的认识全在声音上。父亲开一辆旧桑塔纳,每次启动都要拧两下钥匙,发动机咳几声才肯转起来。夏天开空调,车子会明显没劲,上坡得提前降挡。那辆车没有气囊,门板薄,可它载着我从小学到初中,九年里没出过大毛病。后来它被卖掉那天,我站在门口看新车主把它开走,排气管冒出一股蓝烟。旧车离开的方式很普通,就是慢慢汇入车流,再也看不见。
现在的车安静多了。考场外停的那些,有一半挂着绿牌,电动机几乎没有声音,车子滑过来时只听见轮胎压过路面的细响。一个母亲从驾驶座下来,关车门时用手扶着门框,怕关重了。她绕到后排拿了个文件袋,又轻轻把门推上。那辆车的前脸没有进气格栅,光滑得像一块鹅卵石。汽车变安静这件事,让城市里多了些别的声响,鸟叫、脚步声、远处学校的铃声,以前都被发动机盖住了。
我有时会想,汽车到底改变了什么。它把距离缩短,又把等待拉长。考场外这些车,每一辆都装着一个家庭的早晨。有人凌晨五点就出门,怕堵车;有人把车停在两公里外,再走过来。车里的空调关了又开,座椅放倒又调直。仪表盘上的时间一格一格跳,油量指针慢慢往下走。这些机器不说话,但它们承受着人的焦躁和期盼,像一个个铁皮做的临时房间。
交卷铃响之前,那辆黑色轿车终于动了。司机下车,把车往前挪了十几米,让出通道。他站在车旁点了根烟,抽了两口又掐灭。后视镜里映出校门口渐渐聚集的人群。汽车又要回到日常的节奏里去,载着人赶路、买菜、上班、接孩子。可这个上午的安静,那些熄了火的车、轻手轻脚关上的车门、倒车雷达的三声嘀嘀,会留在很多人的记忆里。车还是车,只是那天它没怎么跑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