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十二点刚过,穿橙色工服的清洁工把扫帚靠在长椅边上,从布袋里掏出铝饭盒。他打开盖子,白菜和豆腐的热气冒出来,很快被风吹散。他吃得很慢,嚼几口就抬头看看湖面。隔着两排柳树,篮球场那边传来球砸地面的闷响,一下一下,像有人在远处敲鼓。他扒完最后一口饭,把饭盒扣好,却没有马上起身。目光越过柳枝,落在几个跑动的人影上。
那些打球的人从中午一直玩到下午。清洁工认得其中几张脸,有个穿红背心的小个子,几乎每天都来,运球时总爱把腰弯得很低,像在找掉在地上的东西。他投篮不准,但跑得凶,每次球弹向边线,他都第一个追过去。清洁工不懂什么战术,也看不出谁打得好,只觉得那跑动的样子让人看着踏实。人把力气花在追一个球上,这事情本身就有意思。
体育这件事,说到底就是身体在动。跑、跳、投、扑,动作简单,却能把一个人从椅子上拽起来。清洁工每天扫落叶,弯腰上千次,那也算动,可跟打球不一样。扫落叶是活计,有定额,有检查,扫完了就完了。打球没有定额,跑多久都行,投进了高兴,投不进再投。他年轻时也打过,在老家学校的土场地上,鞋底磨出洞,回家挨骂。现在看别人打,心里那点痒还在,只是腿脚不答应了。
篮球场旁边还有一块空地,几个老头在踢毽子。毽子飞起来,白羽毛散开,像一朵花开了又合。他们围成圈,你一脚我一脚,偶尔有人踢空,大家笑一阵。清洁工看着看着,忽然想起自己扫到过一只毽子,塑料底座,三根彩色羽毛,不知谁丢的。他当时把它搁在垃圾桶盖上,第二天就不见了。这些零碎的小东西,跟体育有关,又跟输赢无关。
体育比赛他只在电视上看过。村里小卖部有台旧彩电,夏天晚上搬出来,一群人围着看足球。他记不住队名,只记得满场人追一个球,追了九十分钟,最后可能一个球也没进。有人骂,有人拍大腿,他跟着看热闹。后来他明白了,进球少才珍贵,要是随便就进,反倒没人看了。生活里也是这样,容易得到的东西,人不太当回事。
下午的风变大了,柳枝扫过椅背。清洁工站起来,把饭盒装进布袋,拿起扫帚。篮球场那边还在响,球砸地面的声音混着人喊叫,传过来有点模糊。他推着车往前走,扫帚划过路面,沙沙的。扫到篮球场边上的小路时,他停了一下,一个球滚过来,他弯腰捡起,扔回去。穿红背心的小个子冲他点点头,他把扫帚换到左手,继续往前扫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