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育这件事,跟炸油条有几分像。面团要醒够时间,不能急。油温要合适,低了吸油,高了外糊内生。翻动要勤,但也不能乱翻,翻多了面片不膨胀。这些分寸,书本上写不全。老陈的徒弟来学过三个月,配方背得滚瓜烂熟,炸出来的油条还是硬邦邦。老陈说,你看我什么时候下锅,什么时候翻面,什么时候起锅。徒弟说看了,记住了。真上手,还是差一截。差的那一截,就是火候。火候没法教,只能自己熬。
学校里的课表排得整齐,语文数学英语,一节接一节。学生坐在教室里,听讲,记笔记,做练习。老师讲得清楚,学生听得明白。可到了考试,还是有人不会。不会的原因很多,有人没听懂,有人听懂了没记住,有人记住了不会用。就像炸油条,知道了步骤,不等于炸得好。中间的差距,要靠反复练。练到手上有了感觉,眼睛不用看也能判断油温,耳朵听声音就知道该不该翻面。这种感觉,有人来得快,有人来得慢。来得慢的,未必就学不会。
老陈的摊子旁边,有个卖豆浆的。豆浆磨得细,煮得透,喝起来顺口。有人问他诀窍,他说豆子泡够时间,磨的时候水别太多,煮的时候别走开。就这三条。听着简单,做起来难。泡豆子要提前一夜,磨的时候水多了淡,水少了稠,煮的时候火大了糊底,火小了有豆腥味。每一条都简单,合在一起就不简单。教育也是这样。每一节课都简单,每一天都简单,合起来六年、九年、十二年,就不简单。简单的事情重复做,重复的事情认真做,认真的事情坚持做。
老陈收摊的时候,油锅凉了,锅底剩一层油渣。他把油渣刮干净,锅刷亮,倒扣在架子上。明天早上,还是这个锅,还是这锅油。新油和老油不一样,新油清亮,老油醇厚。老陈说,油用久了,炸出来的油条颜色深,味道香。但油太老也不行,会发苦。得换,不能全换,换一半留一半。留一半老油,加一半新油,炸出来的油条最好。教育里也有老油和新油。老经验要留,新方法要加。全用老办法,学生觉得闷。全用新花样,基础打不牢。一半一半,慢慢调。
早市散了,摊子收了,明天早上还来。学生放了学,明天还来。老师下了课,明天还来。炸油条的锅明天还架在炉子上。日子一天一天过,油条一根一根炸,课一节一节上。没有哪一根油条是最后一根,没有哪一节课是最后一节。锅里的油还在响,面还在醒,人还在学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