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助取款机旁边的雨伞架是空的,不锈钢杆上挂着几道干涸的水渍。外面没下雨,只是风大,把路边栾树的枯叶吹得到处都是。我站在这里等一个朋友,他迟到了二十分钟,手机也没电了。无处可去,我就靠着取款机的玻璃隔间,看对面街角那块水泥空地。
空地不大,夹在两家关门的店铺中间,地面裂着缝,缝里长出细瘦的野草。两个男孩在那里踢球,球是那种超市卖的塑料足球,轻,一踢就飘。他们没有球门,用两只书包摆开当门柱,一个守,一个攻。攻的那个大概十岁,穿一件褪色的红色短袖,动作很急,每次带球都像在赶末班车。守的那个胖一点,不怎么动,只是张开胳膊站在那里,像一堵不太认真的墙。
红衣男孩又一次把球踢飞了,球滚到人行道上,差点掉进下水道格栅。他跑过去捡,回来的时候用脚背颠了两下,球弹得很高,他仰头去接,没停住,球又滚了。他笑了,不是那种不好意思的笑,就是单纯觉得好玩。守门的男孩蹲下来,拿手指去抠地上的裂缝,好像对比赛已经失去兴趣。但等球再次滚过来,他又站起来,摆好姿势。
我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这样踢过球。没有草坪,没有教练,没有哨子,放学后在楼下的水泥地上画条线就算球门。谁带球谁挨踢,谁守门谁无聊,可一玩就是两个小时,天黑了才回家,膝盖上全是灰。那时候体育这个词还没出现在脑子里,跑就是跑,踢就是踢,喘气就是喘气,没有别的意思。后来上了中学,体育变成一门课,有达标测试,有八百米计时,跑道上画着白线,体育就变成了一件需要完成的事。
两个男孩又踢了一会儿,红衣的那个明显累了,动作慢下来,球被断掉好几次。守门的胖男孩终于拿到球,他没有带球跑,而是抱在怀里,走到书包旁边坐下。两个人开始聊天,声音太小,听不清说什么。球搁在他们中间,塑料皮上沾着泥和草屑。刚才那阵急促的跑动、喊叫、球撞在墙上发出的闷响,好像一下子就散了。空地上只剩下两个坐着的孩子和两只书包。
朋友终于来了,从街角拐过来,手里拎着两杯奶茶。他说路上堵车,手机没电,没法通知我。我说没事,在看人踢球。他顺着我的目光往对面看了一眼,说那空地以前是个修车铺,拆了以后一直空着,也没人管。我们转身走开的时候,红衣男孩又站了起来,把球摆在地上,退后几步,助跑,踢了一脚。球飞得很低,撞在对面墙上弹回来,胖男孩没去接,球就慢慢滚到路边,停在了一辆共享单车的轮子旁边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