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天生就有动起来的冲动。小孩刚会站稳,就要跑,要跳,要往高处爬。没有谁教,也没有谁逼。后来这种冲动被收进规则里,跑有了跑道,跳有了沙坑,投有了篮筐。规则并不消灭冲动,只是给它一个去处。短跑运动员站在起跑线上,肌肉绷紧,等的就是那一声枪响。枪响之后,所有力气朝一个方向使,这大概是人自己给自己造的一种痛快。
看别人比赛,又是另一回事。自己跑不快,看别人跑,心里也跟着紧。球传到谁脚下,谁该射门,看的人比踢的人还急。这种急没有实际用处,改变不了场上的比分,可它就是会发生。体育场里几万人一起叹气、一起喊,那种声音不是安排出来的。人平时很少有机会跟陌生人一起为一个跟自己无关的结果紧张,体育给了这样一个场合。
练体育的人,日子过得跟常人不太一样。天没亮就起床,别人放假他训练,一个动作重复几百遍。伤病是常事,膝盖、脚踝、腰,总有一处不对劲。有人练到二十几岁,一场大赛没赶上,就退了。退了以后做什么,很多人答不上来。这条路窄,走上去的人多半清楚,只是年轻的时候不觉得窄,觉得前面还有很远。
体育也不全是好看的那一面。比赛有输赢,输的那一方总得有人。观众记住冠军,记不住第四名。吃药、改年龄、裁判出问题,这些事隔几年就冒出来一次。出了事,罚几个人,改几条规矩,然后接着比。它跟别的行当一样,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,只是体育的影子被更多人看见,因为看的人多。
婴儿车里的孩子醒了,哼了两声。推车的人弯腰看了看,又直起身,继续看场上的球。孩子伸手抓了抓空气,什么也没抓到,又把手放下。等他长大,也许会跑,会跳,会为一支球队熬夜,会为一场输球难受好几天。也可能他什么都不喜欢,就愿意坐在场边看。这些都行。体育不挑人,它只是在那儿,谁想动,谁就动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