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育这件事,起点比多数人想的要早。老陈的孙子刚出生,他已经在盘算学区。可真正决定一个孩子能走多远的,往往不是哪所学校,而是家里有没有人持续地跟他说话。有研究追踪过一批儿童,三岁前听到的词汇量差距,能到三千万词。这个数字后来被反复引用,也反复被误读,但它至少说明一件事:语言环境是地基。老陈不知道这些研究,他只是本能地觉得,得多跟孩子说话,哪怕孩子还听不懂。
老陈的儿子小时候,他常年在外面跑货运,一个月回家两三天。儿子跟着奶奶长大,奶奶不识字,能给的只有吃饱穿暖。等老陈发现儿子成绩跟不上,已经初中了。他花钱请过家教,买过网课,都没什么用。儿子后来自己说,不是不想学,是坐在教室里像听天书,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听不懂了。听不懂就不听,不听就更听不懂。这个循环一旦形成,外力很难撬开。
学校在这件事里的角色,比很多人以为的要复杂。一个班四五十个孩子,老师不可能照顾到每个人。进度是按中间那部分人设计的,两头的人都在将就。老陈的孙子将来大概率也会进这样一所公立小学。老陈的儿子当年也是。问题不在于老师不负责,而在于一个老师面对五十个学生时,能做的实在有限。有些孩子家里能补上这个缺口,有些不能。差距就这样一点点拉开。
老陈后来想明白一件事。他没法给孙子攒下一套学区房,但他可以做到一件事:每天跟孩子说半小时话。读绘本也行,瞎聊也行,关键是有人回应。他儿子小时候缺的就是这个。回应这件事听起来简单,做起来需要耐心。孩子问为什么天是蓝的,大人可以敷衍说就是蓝的,也可以蹲下来说说光和空气。两种回应,孩子接收到的东西不一样。日积月累,差别就出来了。
走廊那头,护士又把窗帘拉开了。老陈站起来,重新走到玻璃前。孙子在小床上动了动,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。老陈把手掌贴在玻璃上,隔着窗,比了比那只手的尺寸。他想起儿子三岁时,自己在院子里教他认车牌,一辆一辆地认。后来他出车走了,再回来,儿子已经不认识几个字了。这次他不打算走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