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砸在站台顶棚上，声音密得像炒豆子。十几个人挤在两米宽的遮雨棚下，肩膀挨着肩膀，湿透的伞尖滴着水，在地面汇成细流。有人低头看手机上的公交实时位置，有人把背包抱在胸前，有人不停探头张望路口。站台后方新装的电子屏亮着，红字滚动显示下一班车还有三分钟。三分钟，在平时不算什么，在雨里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，每一秒都粘着水汽和焦躁。
那块电子屏背后是一套不算复杂的系统。公交车上的定位模块每隔几秒把坐标发回调度中心，算法算出车辆与站台的距离，再结合历史路况修正到站时间。这套东西十几年前就有了，但真正好用的是最近几年，定位精度从几十米缩到几米，预测误差从三五分钟压到一分钟以内。站台上的人不用再凭经验赌哪辆车先来，也不用伸长脖子当人肉雷达。科技在这里不显眼，只是把不确定变成了稍微确定一点。
挤在人群里的一位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，在站牌旁边的机器上贴了一下。那是老年卡，内置了近距离无线通信芯片，每次乘车记录自动上传。以前她得把卡递给司机看，碰上人多的时候，司机顾不上，她自己也觉得麻烦。现在贴一下就行，扣费、记录、统计都在后台完成。她不知道这些，只知道不用再翻包找零钱。芯片很小，嵌在塑料卡片里，像一粒米藏进饭团。但就是这粒米，让一个七十岁的人少弯一次腰。
雨势没有变小，站台上的人开始用手机叫车。有人同时打开三个应用比较价格，有人盯着地图上缓慢移动的小车图标，有人取消了订单又重新下单。这些应用背后是庞大的服务器集群，每秒钟处理着几十万次位置匹配和价格计算。算法在云端跑，人在雨里等。等待的时间被切碎，变成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和预估到达时间。有人等到车来，有人等不到，改坐公交。科技没有让雨停，但给了人多一个选择。
站台斜对面的便利店门口，一个年轻人支起手机支架，对着屏幕说话。他在直播这场雨，镜头扫过挤在一起的人群，扫过湿漉漉的马路，扫过电子屏上的红色数字。评论区滚动着天南海北的留言，有人问这是哪个城市，有人说自己那边也在下雨。直播信号经过压缩、打包、传输，跨过半个国家，延迟不到一秒。站台上的人不知道自己在被拍，他们只是站着，等车，看手机，偶尔抬头。科技把这一幕送到陌生人眼前，又把陌生人的声音送回来。
一辆公交车终于进站，车门打开，人群松动了一下。有人上车刷卡，有人收起伞抖水，有人退后一步继续等下一辆。电子屏上的数字跳到了下一班车，还有五分钟。站台重新被雨声填满。那些芯片、算法、信号、服务器，在这一刻都退到了看不见的地方。它们只是让这个雨天稍微好过一点，让等车的人知道车快来了，让上车的人不用翻找零钱，让远处的人看见这里在下雨。雨还在下，人还挤在一起，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。
